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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农民工调查：房东擅提电价打工者苦熬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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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晚报
小陶陶全身长满密密麻麻的痱子，几乎没有一处像样的皮肤。 周广利 摄
这个风扇是江西在杭打工的林必岭一家对付酷暑的“武器”，已经用了七八年了。当初他花了20元钱从一个拆迁家庭买了这个旧的排风扇。 周广利 摄
杭城的夏天酷热难挡，居民的空调电扇开足马力运转着。然而在伏天午夜的杭城，我们依旧能看到许多光着膀子在街边睡着、徘徊着的人。
他们是一群民工，他们租住在“城中村”的民房里。房东擅自将1度5毛多钱的电提高到1元1度，让他们不敢买空调，不敢开电扇，狭小闷热的民房呆不住人，所以造就了这一批批徘徊在夏夜里的人。
在杭城进入伏天的时候，本报记者分多路走进杭城“城中村”出租房，倾听了民工家庭对“黑心电”反感而又无奈的呼喊，而“城中村”中房东擅提电价现象之普遍更令我们吃惊。
每晚睡不上两小时
杭州拱墅区瓜山镇庙门前一带，是个典型的”城中村”，许多外来打工者租住当地农民的房子，聚居在此。
入伏后的夏夜，虽然已近9点，空气中的热量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相反伴随着夜色愈发让人烦闷。在庙门前16号一片黑黢黢的出租屋前，仅着短裤、浑身湿漉漉的陈金林就这样不期然和我们打了照面——他刚在门前的水池前冲了凉。短暂的尴尬后他就释然了，这里的男人几乎个个赤膊。
“能到你的屋里聊聊吗？”面对记者的询问，陈金林苦笑着说：“去吧，只要你们呆得住。”他顺手将屋里的灯打开了，自己却坐在了门外的自行车上。记者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站在他不足十平方的西向出租屋里，就像站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微波炉里烤，头顶的灯泡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晒着，汗很快就从各个毛孔里给蒸了出来。除此以外，房间里仅有的家具是一张简易单人床和床头的电扇，一些平时做木工剩下的边角料散落在角落里。
“电扇是前两天我老婆来看我才买的，40块钱。”不过大多数时候，电扇只是摆设品。“差不多一块钱一度电，哪里舍得乱用哦！”陈金林说。他对这笔电费，还是很介意的。
房里仅有的两扇窗被布给贴上了，好心的邻居让他开窗透气。他说：“这窗一开就会掉下来了，我就得赔，我才不干呢！”很难想象，在这样闷热的环境下夜晚他如何休息。“哎，昨天晚上洗了三四个凉水澡，几乎到天亮才睡着，不知道有没有睡到两个小时。今天白天一点精神也没有，受不了了，明天干活肯定又会非常痛苦。”陈金林是淳安人，为了赚钱，老婆去了诸暨一家服装厂打工，而他则在3年前来了杭州做木工，四处打游击。
他的邻居金利成是个装修公司的“包工头”，被他们戏称为“大老板”。“大老板”前两天接8岁的女儿来杭过暑假，花800元买了一台二手空调装了起来，在他眼里，这绝对是“奢侈品”。“我们就算买得起，也用不起啊！出来打工本来就是为了多赚点电钱，家里有两个老妈两个老爸等着我们养啊！可惜一年到头也攒不了多少钱。”
2岁儿子满身痱子
临近晚上10时，在不远的另一个院落里，一群外来打工妹正在天井里乘凉聊天。来自安徽阜阳的小陶就地铺了张草席，专心给刚洗完澡的一双儿女上痱子粉，这已经成了每天的必修课。因为天热，两周岁的儿子全身几乎已经没有一寸好的皮肤，全是密密麻麻的痱子。看着小家伙天天晚上因为又热又痒而哭闹，当妈的打心眼里难受，一面却又因为打扰了周围的邻居而内疚。她家租的是顶楼的房子，经过一天的蒸晒，夜里的闷热可想而知。
每每看到儿子满身痱子的难受样，小陶不是没有动过买空调的念头。可是一想到1块钱1度的电费，小陶退却了：“老公电瓶车充电每天就得1度电，其他我们再省一个月也得四五十度电。这要是用了空调，得花多少钱呢？”
一旁的邻居钱梅花来自江苏淮安，在酒店做服务员的她快人快语：“不管本地还是外地人都一样的，外地人也会热的。我们也想用空调，但我们交的电费到了晚上是人家的三倍。(城里人不是时兴装峰谷电吗？听说只要2毛多好了。)我们不指望他们收峰谷电价，能给我们白天的电价就很好了。我就不明白，房租一分不少交了为什么水电费还要赚我们的钱？不过跟他们说了也是白说，我来杭州好几年了，到哪里都是这个价。我们这里收9角/度算是客气的了，房东说不愿意住的话外面有的是一块钱一度的地方。”
“杭州政府部门提倡关爱民工，我看了不少也挺感动，帮民工讨薪，关注民工生活，大概还没注意到这么多年来我们交的都是这么贵的电费吧？”
不公平的租房合同
晚上9点了，左勇军还光着膀子在大关公园的草坪上坐着，和几个朋友海聊神吹着。“家里太小，3个人挤一张床，要热死人了，一把鸿运扇，他们母子牢牢霸着，零点之后，天气会凉爽些，那个时候我再回去睡。”
34岁的左勇军来自河南南阳，3年前在杭州旧货市场做了一名搬运工，2年前，妻子带着儿子来到了杭州，做起了收废品的买卖，一家三口人在绍兴路上租了间民房过起了日子。民房在一楼，是房东临时搭建起来的，只有10几平方米，对于他们来说，有个栖身之地已经满足了。
“电费1元1度，水2.5元一吨，这在我们当初租房子的时候写进合同的。”左勇军提起这个话题显得很烦躁。”什么合同啊，那都是房东老板按照自己的意愿定的，所有的条款都是有利于房东的。我们不能说什么啊，说了等于白说，除非你不住了。”
左勇军一直没有放弃和房东的“抗争”。第一年的时候，房东收他1块钱的电，但左勇军打听到杭州的电价要低许多，跟房东说了，房东撂下一句狠话：“你不要跟我讲了，只要在杭州，租住民房电价就是1元1度，你到哪里都一样，有钱住小区去。可不是我说你们，杭州小区的房根本不给你们民工住。”
左勇军抽空打听了，房东说得一点都没错，几乎所有的民用租房都是1块钱1度电。左勇军泄气了，没有争辩，很无奈地交了40多块钱的电费。一个月40多块的电费让左勇军心痛不已，他开始了苛刻地节约用电，除了照明和电视外，左勇军几乎不用电了。烧饭用煤炭炉子烧，烧水也用煤炭炉子，一个月下来，只用了9度电，收电费的时候，房东脸拉得老长，抱怨左勇军烧煤炭炉子脏了房子，但左勇军没有理会，依旧烧着煤炭炉。
左勇军拿出了租房合同，合同上条条款款都是打好的。“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只负责在上面签字，这简直是一个丧失人权的条约。”左勇军痛苦地说。
房东默认了他们单方面签定合同的事实，并说“哪里都一样”，末了房东还追问是谁透露了电话号码，“查出来一定让那个人好看”。
城南供电局客户中心沈杰主任介绍，目前杭城的电价有峰谷和普通电两种，电价电表和种类及时间段不同而有所区别。但即便是峰电，最高也就0.638元1度，1元1度电完全是房东擅自提价强加给租房户的。
“对于房东来说，我们永远是弱势，我们出了钱，但根本没有自主权，他们想进我们的房间就进去，想涨价就涨价，我们丝毫没有办法。”记者在绍兴路边的民房采访时，数十个租房民工倾吐了他们内心深处的痛。
伏天里，请给他们一点滋润
应该说在杭州城郊结合处有房子的农民是最幸福的：因为其独特的城中村的地理位置，他们出租不少的民用房，获得了丰盈的收入，这里的人大都能膀不动身不摇地过上滋润的日子。
在他们打着麻将聊着天就财源广进的时候，他们却忽视了租他们房子住的外来民工：那些收入微薄，在伏天毒日下做着苦力的人，在劳累了一天之后却不敢坐在空调甚至电扇下享受片刻的清凉，因为他舍不得房东给他们规定的高电价，他们不得不在深夜依旧徘徊在大街上。
自行提高电价，对于这些有房农民来说可能是心安理得的事情。采访中，我们听到了房东理直气壮的言辞：提高电价，民工不敢怎么样的，这叫做生意经。
善良的民工朋友选择了忍让，于是，他们节约用电到了苛刻的地步；于是，他们的孩子热得浑身痱子；于是，一些民工在河里违规洗澡的事件不断见诸报端……
天气是热的，但这些用不起电的民工的心却是冷的。
擅自提高水电费其实是一种漠视民工权益的行为，是一种高高在上忽视民工感受的霸王行为。伏天的毒日灼伤着民工的身体，而杭州城区有房农民的这种冷漠却伤害了民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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