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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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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石在我们鄂西农村是算不上什么家什的,它常常被人们安置在门前的石包上或者置于露天的墙角,终日被日晒夜露和风吹雨打。然而这件不叫家什的家什农民却离不了,镰刀和斧头都得靠它来磨锋利。 鄂西的磨刀石分为粗、细和油石三种。粗磨石粗糙,“吃”铁快,所以农民就用它来磨钝口和缺口的家什。细磨石质地细腻,吃铁慢,农民就用它把刀具和斧头磨锋利。油石则是专门从商店买来的一种磨刀石,它的质地更加细腻,所以它的作用主要用于磨特细嫩的家什,比如木匠用的刨子,理发师用的剃头刀和雕刻用的雕刻刀等等。 做为生在鄂西山区的孩子,自然是少不了要与磨刀石打交道的。记忆里最深刻的一次,则是与父亲去一个叫草池的地方背磨刀石。那一年我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草池离我家很远,大约是七八十里山路,一天走不到,我们得在中途的三姑家住宿两个晚上。头天从家里走到三姑家歇,第二天去草池把磨刀石背到三姑家住一晚,第三天再背回家。去的时候我倒是显得十分高兴,因为对一个终日守在家里的孩子来说,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毕竟能看到不一样的山,不一样的屋,不一样的人。可是回来的时候我就没那么“得乐”了。尽管回程的途中,父亲只给我背篓上放了一小块磨刀石,绝大多数磨刀石都由父亲背着。而且那么一小块磨刀石非常轻,我用一只手就可以提起来。所以当父亲把这块小磨刀石放到我背篓上时,我还对父亲说:“给我再放一块吧,这块太轻了。”父亲则笑笑说:“你能背这么一块就行了。”可是我哪里想到,就是这么一块小小的磨刀石后来竟然似乎有了千万斤重呢?因为当我背着这块轻得我能一只手提起来的磨刀石走了二三十里地后,我就怎么也背不动了。背系把我的肩压得像狗啃过一样生疼,觉得放哪儿都不合适。脚上也打起了好几个血泡,一走就钻心地疼痛,每走一步似乎就是上刀山。这时父亲就鼓励我说:“你想想磨刀石吧。”我一时不懂父亲的意思,说我想磨刀石干什么呢?父亲说:“磨刀石就是靠的磨呀。你想想,镰刀要靠它磨快才能割草,才能收割庄稼吧。斧头得靠它磨快才能砍来木材做家具吧。薄刀得靠它磨快才能切菜吧。这一切靠的什么?就是靠的磨呀。你也要像磨石一样经得住磨。意志就像不快的镰刀和斧头一样,也是靠磨出来的。”那个时候的我是听不得鼓励的,一听鼓励我就来劲,所以靠精神的力量我还是把那块小小的磨刀石给运回了三姑家。背不动了,我就把磨刀石拿下来,抱着它走。这样换来换去,最终还是到了目的地。所以从那个时候起,对磨刀石“磨”的精神我就有所领悟了。 长大后自然就得学用磨刀石了。对于山里人来说,这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一项劳动。可是我没有想到,磨刀也同样需要“磨”的精神。记得最开始学磨刀我缺乏耐心,磨一下试一下刀锋,这样磨下来镰刀怎么也磨不快。父亲见了就走过来说:“你这哪里是磨刀呢?”然后他就从我手里拿过镰刀一边给我讲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讲“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绣花针”的故事,一边手把手地教我怎么磨。他把刀放在磨刀石上,告诉我刀口与磨刀石要怎样贴切,然后又告诉我要怎样用力。教过了他把刀又交到我手上说:“磨刀要有耐心,不能磨一下看一下。磨磨看看,一个区火炭。”就这样,我在父亲的教导下学会了磨刀。也就这样,随着我一次次走近磨刀石,我也一次次加深了对“磨”的认识。 再后来我走出乡村以后,在一个叫黄柏山的地方见到一个特别的磨刀石,则更是震憾了我的心灵。黄柏山有一个叫潘家冲的地方,那是土家农民领袖田思群的故乡。清朝农民领袖田思群举旗造反之后,就是在他的故乡磨刀点将的。那块特别的磨刀石位于潘家冲的半山腰,在一片栗树林里。大约有双灶那么大。田思群冲进牢房救出他的亲人和穷苦人之后,纠集了一大批苦人,就在这块巨大的磨刀石前磨刀点将,谁磨的铁屑多谁被封的官就最大。这个农民出身的造反领袖就靠着这种农民式的朴素真理行事,没想点出的将竟然一个都没错,后来在实际的战争中,那些磨出铁屑最多的将领恰恰是作战最英勇的人。 因为作为一种物质,磨刀石是把不锋利的东西变成锋利的中介。它通过磨砺,把无用变成有用。通过耐力,把舍弃变成收益。而作为人,耐心、耐力、顽强、勇敢等等这些属于灵魂的东西,正是通过磨练获取的。而磨刀石恰恰就是获取这些东西的有效门径。所以与磨刀石接触愈久的人,磨刀石的精神自然就注入了灵魂。而这种被注入的精神,不仅不会丢弃,反而会受益一生。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把磨刀石带给我的这种精神视为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作者:陈孝荣(湖北长阳文联专职副主席)磨刀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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