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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阳县红军乡尘肺病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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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毛浓曦 中国头号职业病深度调查·案例:旬阳县红军乡尘肺病调查
呼与吸中的痛苦
——旬阳县红军乡尘肺病调查
陕西省旬阳县红军乡丰积村的陈胜进是2002年到河南灵宝金矿从事打钻工作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打钻中弥漫出的粉尘会使自己的肺发生病变,仅仅3年就发展成尘肺病晚期。
2006年6月,病情日渐加重的陈胜进与同村6位病友来到北戴河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尘肺病康复中心,希望用目前最先进的“洗肺”技术挽留生命,但因肺里有积水不能手术。
8月1日,记者来到陈胜进家采访。在一贫如洗的屋子里,陈胜进身体折叠地蹲在地上,一边“呼哧呼哧”地拼命呼吸,一边不时地咳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而这就是他整天的姿势,不能躺,不能站,吃饭如此,睡觉也如此。
“他一米七六,现在只剩70多斤。”陈胜进的媳妇雷中梅说:“一天只能吃半碗饭,到门外的厕所都要歇一歇。”
10月17日,陈胜进病逝。
陕西省旬阳县红军乡是典型的秦巴山地,地少,又没有其它产业,全乡外出打工的人超过3000人,平均每户1人。打工的地方主要是山西的煤矿、河南灵宝的金矿。
与陈胜进同村的晏先早是比较早来到河南灵宝一带的金矿的。他先后在西尤金矿、峪尤金矿打工,开始也是打钻。“就是用矿压机在石头上打1.5米到2.4米深的眼,然后放炸药炸。”晏先早说。
“原先都不知道会得病,没戴口罩,每次打完,对面看不见人,吸烟都打不着火。头发、眉毛、浑身上下雪白雪白的,鼻子、耳朵堵实,用手一抠,一疙瘩一疙瘩的。打钻是强体力活,鼻子堵实了,只好张大嘴呼吸,不知道吸进了多少石头灰。”
“直到前年有那么多的人得了尘肺病,打钻才开始戴口罩。后来,没人敢打干钻了,金矿老板才改成压水打,但灰还是大。听说,现在打钻的工钱又涨了。”
“我是前年感到胸闷、腿软的,开始以为是劳伤,越来越重后就去西安市凤城医院检查,是二期尘肺病。‘黄金肺宝’吃了一年,花了一万多元,开始还能止咳,后来一吃就吐。”
“今年正月,胸疼得很,睡觉时得慢慢躺;我一个亲戚,44岁,正月死了,死前不能躺,不能走,只能坐在床上靠着……他死了,留下两个老人,小孩在读书……”
今年6月,晏先早与陈胜进等6人到北戴河“洗肺”,不幸中的万幸,他是具备“洗肺”条件4人中的一个。6月17日,成功“洗肺”后,晏先早捡回了一条命。“以后回家种地,再也不干金矿了。”他说。
陈胜进死后不到两月,12月3日,同村39岁的金明学又死于尘肺病。但是,没人能说清楚在整个红军乡一带,金明学是确切的第几个。红军乡红军村尘肺病患者何全贵说:“具体多少说不清,8月以后死的还有周家河村的陈首忠、湖北陨西县湖北口乡秋树村(紧邻)的徐理成。”
溯红军河而上,山边一座座的新坟还没有长出多少草,新培的土壤在植被极好的山坡上格外刺目。死,也许对“生不如死”的晚期尘肺病患者是个解脱。然而,死者长已矣,却把难题留给了相关的生者。
作为外出打工的青壮劳力,几乎每一个尘肺病死者身后都有3~5个人必须依靠他活着。他一个人死了,除了给家人以失亲之痛的情感打击,更现实的问题是,家庭的重担实际上硬压在了尚在青壮年的妻子一人肩上。而且,这个重担因治病欠债远较正常人家沉重。
今年3月,红军村的李亦贵走了。李亦贵的妻子,38岁的曹刚英告诉记者,丈夫的病不仅花光了打工的积蓄,而且欠下了4万多元的债和1万元贷款。现在,14岁的大女儿小学都没毕业就去西安一个砖厂打工,一月挣300多块钱。如果今年收成好,就让小女儿继续上学,没钱只能辍学。
当地有多少尘肺病患者呢?乡上的干部称“不知道”,村民们说“多得很”。记者请几个尘肺病患者凭记忆挨家挨户地数,仅以红军乡的红军、丰积两村回到家的农民工为限(大部分还在外),数出确诊为尘肺病的人就有32个。 来源:工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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